2022-10-27 16:33  作者 / 施威全/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

施威全專欄/20大後知台派上 與對台動武無關

人民解放軍上將何衛東,據港媒報導是今年8月對台軍演的總策畫,在中共20大人事佈局裡,何衛東新任中央政治局委員與中央軍委副主席,他曾是「對台一線部隊」副軍長、東部戰區司令員,從軍生涯裡的福建背景頗受矚目。港媒報導,出身大陸的軍事專家宋忠平認為,何衛東獲拔擢,顯示解放軍「強化對台動武的戰備」;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學者黎楠則指出,何衛東晉升的原因之一就是要解決台灣問題,「福建省向來是收復台灣的前線。」

何衛東升官真預示了武統的可能?

若要武力侵台,中共要考量的事情太多,政治上要考量如何治理台灣,但所謂一國兩制的台灣方案,只有零碎的原則主張,未定案清晰的圖像。習近平援引江澤民等人曾講過的話,延續主張一國兩制台灣方案須吸收兩岸各界意見,「與台灣各黨派、團體和人士…開展對話溝通,廣泛交換意見,尋求社會共識,推進政治談判」,此時政治談判都還沒登場,離統一,不管是文統或武統,還很遠。

在軍事上,如同台灣軍事學者揭仲的分析,武統必須考量如何避免美國介入。

揭仲說:「避免替各種外力干涉、干預與影響提供更多的機會與醞釀時間,共軍將力求速戰速決,希望在最短時間內瓦解國軍有組織的抵抗,並強調一場快速的決定性作戰,將是降低各種連鎖反應的有效舉措。」依照揭仲的觀點,共軍還做不到。

何衛東升官若與福建經驗有關,是人民解放軍必須面對美國,而不是解放軍將打台灣。

習近平20大工作報告提到台灣的部份,和平統一是主調,堅決反對外部勢力干涉是重點,意指對美國任何形式的介入,中共都會有因應作為。台灣有輿論拿著20大報告裡「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」這句做文章,認為武統聲浪加大,忽略了就在這句話前面習近平說了「盡最大努力爭取和平統一的前景」。絕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,對中共而言與和平統一是一體兩面,不放棄武統才能推進和平統一。「絕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」是句老話,過去5年中共常講,這句話也不是習近平自己的話,16大工作報告時江澤民就講過,但江解釋地很清楚「我們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,不是針對台灣同胞的,而是針對外國勢力干涉中國統一和台灣分裂勢力搞台灣獨立圖謀的。」

中共會不會武統,必須放在其政策脈絡上來討論;何衛東升官,港媒引述的黎楠與宋中平評論都不對,一個軍委副主席的升擢,其意義不可能超越從江澤民到習近平一貫的對台論調。

對西方諸國而言,若台灣很重要,是因為中國很重要;對中國大陸而言,台灣問題若有急迫性,是因為美國拿著台灣戳弄中國,台灣是美國成本低、效果好、容易累積談判資本的好籌碼。兩岸關係必須放在中美關係裡來看,中共軍委新人事佈局,若說與對外事務有關,重點是美國不是台灣。看政治局委員、入常的新人事,也應放在同樣的架構下看,當談到中共新領導階層多是知台派時,更需要關注有沒有知美派。

台灣輿論探討知台派的第一人是中國時報編輯部高層連雋偉,他豐富的兩岸經驗迅速高明地點出「中共領導班子知台懂台派掛帥」,但跟在連雋偉屁股後頭的分析,例如鏡新聞談「蔡奇等知台派習家軍當家,台海更危險?」則講過頭。連雋偉的分析較細緻,但鏡新聞的談法淪為只要是曾訪台就是有台灣經驗,這太粗糙。馬英九主政時,大陸省市團訪台絡繹不絕,太多部級、省級官員都到過台灣,有沒到過台灣不是知台與否的重要指標。

以台灣媒體熟悉的王毅與陳雲林相較,兩人都當過國台辦主任,陳雲林訪台,馬英九執政時就七次,王毅一次都沒有,但陳雲林儘管與連戰、江丙坤等極熟,他並不懂台灣人民,他想要的參訪活動,總是浩浩蕩蕩,架勢如出巡,期待受到台灣地方政府首長的熱烈款待。陳雲林的要求,當時的陸委會總盡力阻擋,因為他個人無法理解他在台灣媒體上的負面形象。王毅相比之下較高明,王毅私下曾說「我每天都看自由時報」,這是他感受台灣政治氛圍的方式。

當大陸省市團頻頻訪台時,當時陸委會主委賴幸媛要我向時任國台辦主任王毅表達,財大氣粗只重形式不求實效的訪台交流團讓台灣人民觀感不好,陸方必須控管,王毅有魄力,且聽得懂賴幸媛的話,當下允諾。王毅知台。

引一段我2020年出版的「協商總在晚餐後:賴幸媛與王毅的祕密管道」內文:

「二〇一一年夏季,和王毅主任的會面中,談話將結束,他和我起身邊握手邊走向會客室門口,互道再見的寒暄裡,聊到了他是否可能訪臺。『賴主委歡迎不歡迎我去爬玉山啊?』王毅主任的語調輕快了起來,我們手還握著,他猛地把我拉近,貼著耳朵,小聲地說:『我跟你講,如果我去,我只會在臺北市待半天,就往南走,到鄉下去,我不要在臺北,我才不會像他們去什麼請客吃飯,哼!』」

王毅的「哼」,表達了他對陳雲林等言行的輕蔑,當時的國台辦主任,如今在20大後擔任政治局委員,主導執行中共外交工作,也將成為中共對台工作領導小組的老三,僅次於總書記和全國政協主席。雖然沒有來過台灣,但他對兩岸關係比許多來過台灣者更重要。但聚焦王毅,台灣不是重點,而是接替楊潔篪出任中央外事辦主任後,他將掌控與美國白宮、國務院的往來,這管道持續運作中,這才是決定兩岸關係的關鍵。

習近平20大的報告出爐,證明在年初時主張「中共將有大動作、一次性解決台灣問題」的台灣輿論,其預言皆落空。會不會武統的討論應該要隨著20大報告的白紙黑字而定音,但不甘寂寞是輿論天性,20大新人事一公開,台灣輿論竟還可以拿著何衛東、蔡奇等人又談起武統。20大報告為往後5年定方向,人事只是落實20大報告的佈局,政策意涵相對較低,把20大報告歪讀成武統先聲者,一開始就錯了,之後又把中共新人事解讀成台灣將有急迫的危險,那已經不是誤讀,而是閉著眼睛做惡夢嚇自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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